江徜将我送他的限定甜品拍照上传，并配文：
【穷鬼的示好真廉价。】
我才知道，原来江徜一直在论坛更新《贫民女恋爱实录》。
深夜我帮他抢用公共洗衣机时，他配文：
【免费家政还自带闹钟功能。】
我用攒了半年的钱，买了两张春运软卧票时，他配文：
【谁会陪村姑挤绿皮啊？】
原来，他从没正眼看过我啊。
我没有去质问，也没有掉一滴眼泪。
平静地拉黑删除好友，将志愿修改到他永远也不会知道的学校。
1
高考结束后的当晚，就是江徜的生日宴。
我在大厅的角落坐下，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等待江徜。
突然刷到一个叫《贫民女恋爱实录》的帖子。
一张精致蛋糕的照片下面配文——
【穷鬼的示好真廉价。】
蛋糕底下还有一张手写纸条：
【你喜欢的蓝莓慕斯，不甜，特意给你留的，学习加油哦！】
这是我，亲手写的。
照片里的甜品是我在勤工俭学时，花掉了一周的生活费又求了大厨好久，才给江徜留出来的。
大脑轰的一声长鸣，像是有海啸经过。
我定在原地。
往下滚动，愈发触目惊心。
【免费家政还自带闹钟功能。】
【谁会陪村姑挤绿皮啊？】
【村姑以为人均 800 的店就能感动人？】
【穷人的时间就是不值钱，一暑假打工赚的钱就买了个已经过时的球鞋？】
……
握着手机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原来，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啊。
我面色发白，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我起身就要走。
一个女生突然惊呼：
「我就说咱们班的贫困生哪儿来的钱买高定礼服，原来是 A 货啊。」
众人齐刷刷朝我看来。
「啧啧啧还真是，沈南葙你穿校服来也比 A 货强啊。」
「装什么装啊，以为穿个高仿就能融入我们的圈子么？」
「我看这 A 货也不便宜，保不齐还是偷来的呢……」
所有人都在对我指指点点。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套礼服，是团支书颜漫漫代替班主任发还手机时主动借给我的。
她笑得友善，不断鼓励我接下礼服。
「你穿好看些，阿徜会很开心。」
我百般感激。
她是江徜的青梅，也是颜氏集团的千金。
礼服自是高奢定制。
我下意识反驳道：
「这是颜漫漫借给我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颜漫漫推门而入，皱着眉道：
「我什么时候借给你礼服了？我堂堂颜氏千金怎么可能借给人 A 货。」
「沈南葙你穿 A 货就算了，怎么还撒谎推脱到我身上来？」
我满目震惊。
颜漫漫看了一眼身后，挑了挑眉：
「阿徜，你邀请来的人，你说怎么办吧。」
江徜看到我，皱了皱眉，浑不在意道：
「我赔你一件更好的就是了。」
握紧的手陡然一颤，我如坠冰窖。
他不信我。
他也觉得我穿了假货还撒谎推卸责任。
他果然，自始至终都看不上我。
难堪和屈辱像是洪水一样兜头浇下，将我一瞬间淹没。
几乎让我窒息。
众人嘲笑的声音更大了。
他们笃定了江徜会冷眼旁观。
啪！
江徜陡然拿起酒杯狠狠一砸：
「谁再多说一个字就给我滚！」
2
众人噤声，大气也不敢出。
江徜揽住我，动作温柔，低声轻哄：
「别怕，有我。」
眉骨高挺，薄唇微凉，说出的话明明那么温情。
可我却觉ṱų⁾得寒凉如冬。
我不懂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明明那么看不上我，为什么还要帮我。
我推开他，冲进卫生间就干呕起来。
却什么也吐不出。
屈辱的泪水猛然决堤，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知过了多久，我走到屋外透气，休息间里突然传来议论声：
「江少，你是不是喜欢上沈南葙了？」
空气突然静默了一瞬，江徜陡然大笑：
「怎么可能，小爷我这么潮会喜欢上村姑？别开玩笑了。」
有人跟着笑：
「江少的帖子真是太刺激了，圈子里的人都在传着看，不知道沈南葙知道后会怎么样。」
「是啊徜哥，今天学校给住宿生发还手机，你不怕沈南葙看到帖子跟你闹么？」
江徜顿了顿，重重捶了那人一下，戏谑道：
「我怕啥，她发现了不正好闹一通后自己走人么，省得小爷我再想办法甩她了。」
「哈哈哈还得是江少，年级第一都只配被你耍着玩。」
众人顿时齐齐大笑起来。
全是嘲讽。
夏日的风徐徐吹来，明明那么燥热。
可我却觉得阴冷如冰。
冻得我浑身一颤。
叮咚一声，帖子提示更新。
我下意识打开，ŧúₙ就看到——
江徜拍下我狼狈离开的背影，配文：
【麻雀装凤凰的样子真下饭。】
脑子里一直紧绷的弦。
骤然崩裂。
我突然明白……
原来青春不是随着年龄慢慢逝去的。
它像猝然折断的铅笔芯。
在未解的习题上，戳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骤然消亡。
3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找回力气。
我起身，回头看了一眼江氏庄园，暮色沉沉。
转身就走。
第一次没有跟江徜告别。
回到家我就关掉手机沉沉睡去。
第二天起来，看到三十几条消息和十几条未接来电。
都是江徜的信息。
他安慰我不要难过，又生气我不理他。
我喉咙微梗，还是没有理。
我再次打开帖子，却发现帖子已经删除了。
我不懂江徜这是什么意思。
下一瞬，他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我深吸了口气，接通。
他先是沉默了一瞬，而后开口：
「还在生气么？」
我没说话。
他又问：「你是不是看到了？」
嗓音紧张得几乎有些嘶哑。
我皱眉，下意识回道：「什么？」
他轻舒一口气，笑道：
「没什么，我以为你看到我喝酒不开心了。」
他还记得我说过要管着他少喝酒。
可我现在不会在意了。
低低回道：「哦。」
「有些累，先挂了。」
没等他说话，我就挂断了电话。
他没有再打过来。
也没有再发消息。
也是Ṱū⁼，按照他的少爷性子，能哄我到这个程度已经是不易了。
换成以往，早就把我抛诸脑后到处去玩了。
等着我迁就他，哄着他，跟着他。
他不会再找我了。
这样，也好。
可没多久，敲门声突然响起。
江徜突然出现。
他嚼着口香糖，倚着门，帅气地勾了勾唇：
「南葙，走，带你去玩。」
4
我一愣，下一秒——
砰。
关上门。
我闷闷道：「不去。」
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想带我出去，再制造新的取乐素材么？
「沈南葙，你怎么了？」
我靠着门，鼻子酸极了。
「就是不想去。」
江徜没再说话，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
留下一句：「爱去不去。」
转身离开。
之后连续几天他都没来找我。
我却收到了颜漫漫的消息。
是一条录像视频。
画面里江徜、颜漫漫还有他的兄弟团围在一起打游戏。
有人突然问道：
「徜哥你咋把帖子删了？你不会对沈南葙动心了吧？」
江徜握着游戏手柄的手一顿。
扯了扯嘴角：
「开什么世界玩笑，我什么身份，能看上她？」
「再说小爷我要什么样的女生没有？沈南葙那个自卑敏感、登不上台面的贫民女想入我的眼，下辈子吧。」
众人顿时哈哈大笑。
颜漫漫从沙发后环住江徜的身体，呼吸吐在他的耳际。
「你们别忘了，江家可是要跟我家联姻的，你们说阿徜喜欢我都比说喜欢沈南葙靠谱。」
「只有我这样的身份才配得上江大少爷，是吧，阿徜。」
说完在江徜的耳尖轻轻一吻。
我死死盯着屏幕，心跳都空了一拍。
江徜浑身一僵，却没有躲开。
他抿着嘴没有说话。
默认了一切。
有人又问：
「江少你手上的手链怎么这么眼熟？看着和沈南葙手上的是一对啊。」
江徜挑眉：「送给她的地摊货，她还当成宝了，非要跟我戴一对儿，你不说我都给忘了。」
说完，摘下手链就往垃圾桶里一扔。
视频陡然一黑。
我的心也漆黑一片。
高考前他特意送我一对手链。
说这是文殊菩萨开过光的。
他说我一条他一条，保佑我和他考上同一所大学。
我仔细查过，手链价格不高，是我能够消费的水平。
我以为这是他专门为了为我精挑细选的礼物。
比所有的奢侈品都要宝贵。
却原来。
不过是觉得我配不上贵重礼物。
我愣愣地看着手上的手链，用力一拽。
手链断开。
朝着窗外，我用尽全力一扔。
他的东西，我再也不要。
颜漫漫没有说任何话，也没再发视频。
我们谁也不知道。
后来，人群消散，江徜独自一人在会所垃圾桶里翻找很久。
他找到手链，装到了最贴身的口袋。
小心翼翼。
5
没两天，许久不联系的江徜找到我。
「开门。」
「你是不是想让我永远都不理你了？」
我已经决定跟他断了关系。
等七天后填了志愿，我就去别的城市打工赚取生活费。
和他再也不见。
便没有理他。
却碰上我妈下班回家。
我妈以为他是来做客的，打开门很热情地邀请他。
这一次，他不容我拒绝，跟我妈说明去向后，拉着我就走。
他把我带到他的私人会所，各种玩乐设施应有尽有。
我浑身一僵。
江徜发帖的定位，大多就是这里。
他要带我玩双人游戏。
我拒绝。
他微微皱眉。
以往只要是他的请求，我都不会拒绝的。
他又点了我最喜欢的奶茶。
递给我时，眼含期待。
我却脸色一白。
他在帖子里说过：
【一杯三十块的奶茶而已，土包子就是好哄。】
我撇过脸，没接。
他有些生气：
「沈南葙，你别得寸进尺。」
你看，不过是没接受他的一点好意而已。
他就觉得我得寸进尺。
他把我当什么？
一个逗趣的宠物？
一个随他折腾的玩意儿？
他骨子里。
就看不起我。
我起身就要走，他陡然扣住我的手腕。
「你这几天很不对劲。」
他细细打量我的面容。
视线扫到我的手腕。
顿住。
声音几乎发颤：
「沈南葙，你手链呢？」
「你知道什么了？」
6
我皱眉，抽出手。
「我刚洗完澡就被拉出来，怎么戴？」
我实在不想和他再纠缠。
沈南葙，再忍忍。
还有七天，就可以离开了。
我直直看着他的眼睛：
「你说我知道什么了？」
「你有事瞒着我？」
他愣了愣，转头看向别处。
「没有，我怎么会瞒你。」
「我以为你知道我这几天故意不找你，生气了，故意不戴手链。」
我再次说道：
「江徜，我累了，我要回家。」
他弯腰看我，眼睛里有星星：
「那你原谅我。」
我低头，「嗯。」
他没再拦我，还贴心地把我送到家门口。
离开前，他笑得肆意：
「南葙，明天去露营，我来接你啊。」
我没有理会。
下一瞬，我收到颜漫漫的消息。
一张聊天截图。
是他们圈子里的群聊。
群里有人拍下我在会所的照片，艾特江徜：
【江少，今天怎么找村姑玩也不找我们啊？】
江徜回道：
【你以为我想？她哭哭啼啼求我带她出来，我也不好拒绝，谁让小爷我是个体面人呢。】
【笑.jpg】
其他人跟着嘲讽：
【村姑会玩那些游戏么？怕是连见都没见过吧。】
【贫民女是这样的，逮着机会就要蹭，怕不是拍了好多照片在朋友圈炫耀呢哈哈哈。】
江徜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
我看着他的眼睛。
明明还是那个样貌俊朗、青葱肆意的少年。
却觉得怎么就那么陌生。
他看我不说话，走下车，站到我面前。
低下头，棕黑的瞳仁异常认真：
「沈南葙，别赌气了。」
他顿了一下，好像是纠结了很久一样，一字一句道：
「我们在一起吧好不好？」
声音又轻又柔，是少年独有的清澈纯粹。
可我却觉得恶心透了。
胸口好似有郁气瞬间升起。
我盯着他，一字一顿道：
「江徜，我都看到了。」
7
他瞳孔一缩，好像突然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停顿了很久才沉沉问我：
「南葙，你看到什么了？」
嗓音艰涩阴郁。
我抿起嘴角。
江徜的性格看似纨绔，潇洒肆意，实际上掌控欲、占有欲极强。
哪怕他不喜欢，但凡威胁到他的控制欲、触及到他的占有欲。
他就会死死盯住你，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为了七天后顺利、彻底、悄无声息地离开。
我深吸了口气，反复平复自己的情绪。
假装嗔怪道：
「我看到你又喝酒了，你还抽烟。」
江徜如释重负地笑起来。
「是我的错。」
他低头，直视着我的眼睛：
「那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时没有说话。
只有顺着他，这几天才会顺利。
我低眸，装作羞涩，遮住眼底的不耐烦。
低低道：「好。」
他笑得极其轻松愉悦，好似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那你乖乖的，别跟我闹别扭。」
「不然，我就不要你了。」
像是垂怜小宠物一样的语气。
高高在上，满是优越感。
笃定了我依旧非常喜欢他。
我没有说话。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校园网发来通知消息。
江徜陡然紧张起来，立马夺走了我的手机。
他下意识问我：
「你看校园网了？」
声音都有些发颤。
8
他刚要点开，又顿住。
「我忘了我已经……」
我反问：「已经什么？」
他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将手机递给我。
「没什么，你最近看校园网了吗？」
他仔细看着我的表情，生怕错过一丝痕迹。
我双眼无辜又疑惑：
「校园网有什么好看的，怎么了呀？」
他笑得轻松，好似彻底安了心：
「没什么，随便问问。」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
「那你好好休息。」
转身离开，连背影都愉悦起来。
我关上门，神色冷静。
第二天就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江徜要来接我去露营，被我找借口搪塞了过去。
他现在确定了我没看到帖子，又因为我答应和他在一起。
彻底对我放了心，没有一丝丝起疑。
我把以前他随手送给我小玩意都整理到一起。
印着学校 logo 的廉价水杯，游园活动的纪念品，所谓的情侣首饰，甚至他不要的书本。
那些我曾在校园生活中无比珍重的带有他的印记的东西。
全都被扔到了待处理的废品箱里。
过了两天，颜漫漫突然打来视频电话。
不知道是谁在拿着手机。
颜漫漫和江徜的兄弟团围坐在包间里。
颜漫漫问江徜：
「这两天怎么不见你带沈南葙出来玩了？」
江徜挑了挑眉：
「给了她一个名分，乖了不少。」
周围的人吹起口哨，问他：
「江少，你这是官宣了？」
江徜微微皱眉：
「什么官宣，玩玩而已，等我玩腻了就甩了她。」
「何况，我又不会给她花钱。」
众人会心一笑。
我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平静地挂断了电话。
晚上，江徜突然出现。
他从背后ṱű̂³拿出一个礼盒，包装很精致。
我看到 logo，是个很贵的品牌。
他捏了捏我的脸，递给我：
「身体好些没，喏，送你的香水。」
非常昂贵的香水，像是花了很多心思挑的。
可他似乎忘记了。
我说过我香水过敏，根本就用不了香水。
我垂眸，掩住眸色里的嘲讽。
笑着道：「我很喜欢，谢谢你。」
江徜非常开心，眉眼都是满足。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我看着他的眼睛，情意真切，满心满眼都是我。
似乎对我喜欢极了。
可没多久，我收到颜漫漫的消息。
是聊天群里的截屏。
江徜把香水照片发到群里。
【一个破香水就哄得她找不到北了，和贫民女恋爱就是省事儿。】
众人搭腔：【还是江少会玩。】
我的手紧了又紧。
指节发白。
我无数次想将颜漫漫直接拉黑。
可还是想再看看，江徜还能多过分。
我抬眸看向江徜。
他躺在我床上刷着手机，英挺的五官在阴影下更显得立体好看。
他看向我，眉眼都是愉悦；
「不去试试香水么？很好闻的一款。」
「我可是给你挑了很久呢，你不用的话我会生气的哦。」
我遮挡住他视线里的废品箱，满不在意地点点头，嗯了一声。
他皱眉起身，想要开口表达不满，却陡然看到我身后的箱子。
神情一愣，眉宇中闪过一丝不安，问道：
「沈南葙，你把这些东西收起来干嘛？不要了？」
9
我深吸了口气，说道：
「在收拾房间，我很珍惜这些东西，害怕乱放就找不到了，就先收纳到箱子里。」
不知道哪里取悦到了江徜。
他很是受用，面色欢快：
「那就好，你可要好好珍惜呀。」
他刮了刮我的鼻子，跟我道了别，转身离开。
很快我又收到消息。
他在群里说：
【一些破烂东西，她还当成宝贝珍藏了，真没见过世面。】
我突然忍不住掉下泪来。
高中整整三年，我是真的当做宝贝一样珍藏到现在。
但我现在不会了。
我冲下楼，把一箱子东西全部扔进垃圾桶。
我看着江徜离开的方向。
眼泪汹涌。
谢谢你江徜。
谢谢你依旧这么瞧不起我。
谢谢你依旧这么不喜欢我。
让我可以坚定不移地离开这里。
还有四天。
报完志愿我就彻底离开。
10
第二天，颜漫漫的生日会。
江徜邀请我去，我本想拒绝。
可他责怪道：
「已经好几天了，约你怎么就约不出来呢？」
「你这像女朋友的样子么？你以前也不这样啊。」
我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颜漫漫的生日，江徜送了她一套钻石首饰。
我跟着江徜，就没有准备任何礼物。
颜漫漫挑眉看了看我，故意走路时撞了我一下。
却朝江徜道歉：「不好意思，撞到你女伴了。」
理都没理我一眼。
江徜不在意地朝她摆了摆手，对我说：
「南葙，漫漫也是不小心。」
我低头，没有说话。
众人暗暗嘲笑我穷酸上不得台面。
我已经预料到了这种情形，心中早已毫无波澜。
突然，颜漫漫惊叫：
「这套首饰怎么缺了一对耳环。」
她的跟班好似想起来什么，跟着道：
「刚刚就只有江少、漫漫还有沈南葙站在首饰周围。」
「不会吧，年级第一竟然偷东西？」
宴会厅中所有人都朝我看来。
我浑身一僵。
颜漫漫的跟班二话不说就开始搜我的随身包。
很快，就搜出一对价值不菲的粉钻耳环。
颜漫漫惊叫：「就是这对！天啊，南葙你怎么能这样。」
原来，刚才的一撞不仅仅是要让我难堪，更是为了栽赃于我。
众人开始议论：
「沈南葙可是咱们这届最贫困的贫困生了。」
「她这是为了大学学费，想偷东西倒卖么？」
「啧啧啧，真掉价……」
我站在大厅中央。
像是被人当众狠狠打了几巴掌。
如芒刺背，如坐针毡。
私人宴会厅没有摄像头，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我的清白。
我满是无措。
下意识看向江徜。
和他相处三年，他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Ťų₋。
我宁可三伏天穿着玩偶服打工，也不会接受他递给我的零花钱。
江徜皱了皱眉，怒道：
「都瞎说什么呢？再乱说就给我滚。」
「颜漫漫你刚才不是拿着耳环欣赏呢么，自己不小心掉了东西到南葙包里，怪得着南葙么？」
众人偃旗息鼓。
颜漫漫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的确是我不小心了，不好意思。」
我想，也许，江徜对我也有一丝真心，只是他意识不到罢了。
他相信我，也保护了我。
我的鼻子涌上酸涩。
江徜拦住我，把我带到休息室。
他的眸色很沉，让我看不懂神色。
突然他皱眉问我；
「你喜欢那对耳环？你跟我说就好了，我送你更好的。」
我浑身一凉。
他的声音明明又轻又温和，可我却觉得冷极了。
原来，他根本就不相信我。
原来，连他也下意识把偷东西和我这个贫困生挂上钩。
我垂眸，眼底涌起冰冷的讽刺。
他对我，连一丝真心都没有，连一丝信任都不曾给我。
他依旧是这么根深蒂固地看不起我。
我的内心一片死寂的荒凉。
我没说一个字，平静地起身离开。
还有三天，三天后我就能离开了。
11
江徜认为我不仅不承认，还对他生气，怪我不识抬举。
他开始和我赌气。
我一点也不在意，反正很快我就可以离开了。
他不打扰我也挺好的。
可我没想到，一天后，我妈晕倒在保洁室。
医生说我妈患了白血病，急需一大笔治疗费用。
我如遭雷击。
家里所有的积蓄加在一起都不够这笔费用的零头。
妈妈为了守住爸爸遗留下的房子，和所有亲人断了关系。
没有人能借给我钱。
我在医院楼道，哭得不能自已。
焦急又绝望。
那一晚，我找到江徜。
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开口跟他借钱。
「我妈病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阿徜，我会打工尽快还的。」
他在打游戏，眼睛盯着屏幕看也不看我。
「知道来找我了？」
「看吧，你就是缺钱用了。」
我心口一刺，强忍住不适感，还是说道：
「可以借我吗？我会尽快还的。」
他盯着屏幕，神情专注。
过了很久很久，他终于打赢了，高声吆喝了一声 yes。
我在旁边等啊等，等得浑身冰凉僵硬。
感觉整个四肢都木掉了。
他才无所谓道：
「不就是几百万吗，这么点钱就值当你急成这样？」
「明天我就转给你，别瞎担心了。」
我重重松了口气。
由衷地感谢道：「江徜，谢谢你。」
无论江徜怎么看我，他能在这个时候帮我，我都打心底里感激他。
可第二天我等啊等，等到深夜，这笔钱都没有转过来。
医生催我，说很少有人能刚住院就和骨髓捐献中心配型成功的。
让我抓紧缴费给病人手术，否则就要把骨髓给到下一个病人。
我给江徜打过去电话。
占线。
再打，关机了。
我去找江徜，别墅周围围满了人，不准我进去。
颜漫漫又发来消息。
江徜在群里说：
【她还不是为了钱？还拿自己妈生病来骗我，我才不信呢。】
【逗逗她而已，谁让她跟我赌气。】
有人说：
【江少，白血病不是小事，沈南葙不至于拿这个说谎。】
颜漫漫回道：
【如果是真的，那前天偷东西的人肯定就是她，因为她正好这么缺钱。】
江徜回道：
【啧，那我更不能顺她的意了，晚两天再给她吧。】
有人问他：【徜哥，这事儿挺大的，你就不怕沈南葙知道后离开你吗？】
江徜回得很快：
【怕啥，就她那样，我赌她撑不了三天就回来找我。】
颜漫漫这次终于发来文字消息：
【都这样了还不死心？你就这么贱？】
【离开江徜，这笔钱我借你。】
【现在就打钱。】
我握着手机，怔愣了许久。
原来江徜连这件事都不相信我。
原来他说的借钱是骗我的。
原来！他一直一直都在戏耍我！
夏夜里的风很热很热，却吹得我整颗心都冰凉清醒起来。
我低头，立刻、决绝、坚定地回道：
【好。】
【明天填完志愿我就走。】
【带着我妈永远离开这里，再不回来。】
很快钱就到账了，我妈顺利安排了手术。
第二天上午，我在手术室外等待，江徜却打来了电话。
我挂断，没接。
他再打，我再挂断。
他发来消息：
【钱我打过去了，记得今天来学校填报志愿，我们还上同一所大学。】
他不知道，我不会去学校了。
颜漫漫会告知班主任我的情况，班主任会替我填报志愿。
我平静地告诉他：
【江徜，《贫民女恋爱实录》的帖子我都看到了，分手吧。】
发完，平静地把江徜拉黑删除，面无表情地关掉手机。
江徜看到我的消息时，原地定住。
只觉大脑轰地一声暴鸣。
他深吸了一口气。
低喃道：「没关系，等到了大学，再好好哄哄她。」
「沈南葙最好哄了，反正还会上同一所学校，还有机会。」
可下一瞬，他就听到班主任说：
「谁帮沈南葙填一下志愿，她报哈大。」
根本不是两人一起说好的武大。
江徜心脏猛然空了一拍。
脸色煞白。
12
我带着我妈来到我上大学的城市。
在大学附近租了一间房子。
平时除了去医院照顾我妈，我就在学校附近的商店做兼职。
还会去附近的居民楼里做做家教。
不巧的是，其中一位学生，是江徜的远房表亲。
她是个很八卦的小姑娘。
跟我讲她的远房亲戚多么有权有势，她的远房表哥多么英俊多金。
还说，高考填志愿之前，他的继母在别墅里行凶，为了情夫要杀害表哥他爸。
小姑娘喋喋不休地讲着有钱亲戚的八卦。
我却愣了一下。
原来那晚我进不去别墅，是出了事情。
我想起我第一次见到江徜的时候。
那时高一刚开学，我刚失去爸爸，在学校小花园的角落里躲着哭。
江徜ṭû⁾突然就闯进我的世界。
他插着兜，低头看我，声音清冽：
「你就是本年级的贫困生？在这哭什么啊，有人欺负你？」
他站在光里，语气肆意，神态却关心。
我下意识就告诉他爸爸去世了。
他害了一声，单膝跪地，递给我纸巾。
「这有什么的，我妈也刚去世，没事，咱们好好的，他们就不会担心，你越哭你爸越放心不下。」
没多久，他爸再娶，新夫人对他也不好，他就更喜欢和我呆在一起。
我们在小花园里碰面，一起读书一起做题。
喜欢上他，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我成了他的跟屁虫，无怨无悔地在他身边，他有什么需要我都第一个上。
如今想想，恍如隔世。
到底是，都过去了。
暑假很快过去，开学那天，阳光很好。
和高一那天一样的明媚。
我填写报道信息，交上学生档案，拿到宿舍钥匙。
手却被人陡然扣住。
「南葙。」
声音清冽却更加低沉。
是江徜。
一个暑假过去，他好像变了很多。
13
他不等我说话，就接过我的行李箱。
「我帮你。」
不等我拒绝，就搬着行李往宿舍楼走。
到了宿舍，他帮我铺好床铺，整理好柜子。
始终都没看我，也没跟我说话。
舍友问：「这是你男朋友？好帅啊！」
我立刻道：「不是，他不是我男朋友。」
舍友有些尴尬。
江徜僵硬了一下，没吭声。
收拾好一切，江徜回头看了看我，想说话，又顿住。
我没客气：
「谢谢你，我这没什么事了，你走吧。」
他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但总归，他应该不会再来了。
我按部就班地选课上课。
上第一堂公共课的时候，却又看见了江徜。
他坐在后排，看到我ṭűⁱ时朝我笑了笑。
我微微皱眉。
武大不需要上课么？他一直在哈大做什么？
左不过他也不可能转报哈大。
他说过，他最讨厌寒冷的北方。
他讨厌雪天，讨厌冰原。
可下一刻老师点名，叫道：「江徜。」
后排传来熟悉的声音，清脆果断：
「到。」
我一怔，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笔。
之后的一学期，我们一直都没有说话。
他倒是想跟我说话，但我理都不理。
大学的第一个寒假，我去商圈打工。
我想，假期里终于可以摆脱江徜了，他总不能寒假都不回家吧。
我低头清洗着杯子，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到我眼前。
他说：「我来吧。」
我抬眸，熟悉的清俊面容。
还是江徜。
我忍不住问他：
「你到底想做什么？还想来戏弄我？」
他喉结一紧，急忙解释：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他抿了抿嘴角，声音很低：
「对不起，我只是……有些不放心。」
14
我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郁气。
他不放心什么？
我的所有苦难几乎都来源于他，只要他不在身边我就过得很开心。
他也从来都没喜欢过我。
他到底在担心个什么？
担心没有人戏弄我了么？
我扯起一抹嘲讽，低头继续清洗杯子。
一言不发直到兼职结束。
我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江徜在我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我烦不胜烦。
我回头，大声道：
「江徜你到底要做什么？你还要在我身上得到什么？」
他一愣，眼底闪过受伤。
他走到我身前，解释道：
「我只是怕你回去不安全。」
我深吸一口气，径直道：
「可我看到你，简直厌烦透了。」
「恶、心、透、了。」
「你可不可以离我远点？」
他眼底一沉，面上闪过痛苦。
「对不起。」
他突然哽咽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当时这么急需那笔钱。」
「当时我家里也出现了一些事情，我没顾上。」
「但到底是我不对，是我对不起你。」
我的眸中划过讽刺；
「可你不是说我只是为了拿钱，我妈生病是我骗你的，你要逗弄我不给我打钱么？」
他浑身一骇，面色难堪至极。
「你怎么知道……」
他陡然掐住我的肩膀：
「是颜漫漫对不对？」
「怪不得是她告诉班主任帮你填志愿。」
「怪不得她借给你一大笔钱。」
「她简直是想嫁到江家想疯了！」
我狠狠推开他，面色尽是讥讽。
「那帖子怎么说？」
「你在兄弟群里说的所有话，又怎么解释？」
「难道这能是颜漫漫逼你的吗？」
「江徜，你打心底就瞧不起我，你也根本不喜欢我，你之所以有些在意我，不过是你的那一点占有欲在作祟。」
他好像陡然失去了力气，就要站立不住。
他弓着背，手背抵住额头，抬眸看我时，眼睛通红。
他说：
「不是的南葙。」
「我喜欢你，我远比我想象的还要喜欢你。」
15
他站在路灯下。
修长的身躯，明明那么挺拔硬朗，却显得那么无助。
他强撑着直起身，看着我道：
「我原以为，我对你只是习惯。」
「我又……」
他顿了一下，有些难堪：
「又不好意思对他们承认我对你的心思。」
「所以才说了那些话。」
「我真的很后悔。」
「南葙，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没有Ṱùₘ看他，而是看向医院的方向，声音平静：
「你知道吗？起初我真的非常厌恶你，甚至是恨你。」
「我丢了有关你的所有东西，默默准备着离开。」
「可那天我妈突然就病了，我举目无亲，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找到你，向你借钱。」
「你怪我跟你赌气，你打游戏不理我，你晾着我，你在我面前秀着你的优越感，可是这都没关系，你最终答应了借钱给我妈手术。」
「你知道那时我有多么感激你吗？我甚至想，以前的一切我都可以不计较了，你也许只是不擅长表达感情，你太年轻，你不懂恋爱，所以我可以慢慢告诉你如何恋爱才是对的，我愿意等你。」
我沉默了一瞬，继续道：
「可你骗了我。」
「江徜，你骗了我啊，在这种时候，你还是不肯信我喜欢你跟钱跟别的都没关系。」
我的声音很轻很轻。
轻得融入在了风中。
却犹如一记重锤，砸在了江徜胸口。
他浑身一颤，站立不稳。
「你的生日宴，你不信我的礼服是颜漫漫借给我的，颜漫漫的生日会，你也不信我没拿她的耳坠。」
「只要是跟钱有关，你通通不信我。」
「你打心眼里认定了我这样出身的，就一定会怎么样。」
「所以啊，江徜，不要再跟我说话了。」
他的眼眶红极了，眼泪晕染着瞳孔，让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北风吹起，吹过他的眼角，飘走了他眼尾的泪珠。
他眨了下眼，泪眼盈睫。
「对不起。」
「南葙，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摇头，很果断；
「不。」
「江徜，我不喜欢你了。」
「所以谈不上机会不机会。」
他瞳孔微颤，下意识道：
「你骗我。」
「你是气我的对不对？」
我认真地看着他：
「江徜，早在我看到那个帖子的时候，我就不喜欢你了。」
「不喜欢，又怎么会生气。」
「我现在，看到你——」
「只有厌恶。」
他骤然悲痛蹙眉，眼泪砸落。
16
我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回头：
「江徜, 请你以后不要再跟我说话。」
「我不想认识你。」
江徜闭上眼, 眼泪在脸上留下干涩的痕迹。
就像他现在的心情一样。
涩极了，苦极了。
半年后，我妈顺利出院。
我顺利步入大二。
新生接待的时候, 我接到了陆宴。
他是美术生, 长得漂亮, 性子却极冷。
巧合的是，他的妈妈是我妈的病友。
在医院时我就见过他。
后来我和陆宴成双入对出现在教室门口时。
江徜折断了手中的笔。
他突然又找到我：
「你喜欢他？」
我皱眉：
「跟你有关系么？」
他抿嘴，停顿住。
又莫名其妙说起来：
「颜漫漫被颜家送出国了，算是放逐, 以后颜家的家产和她没关系了。」
我皱眉, 搞不懂他为什么说这些。
他问我：
「你看到了么？」
我疑惑：「看到了什么？」
「我在高中学校的校园网发了澄清贴和道歉贴。」
「为之前那个帖子道歉, 澄清了礼服和耳环的事情。」
我平静道：
「哦。」
他看着我看了许久, 久到楼道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他问我：
「南葙，我喜欢你。」
「我可以有追求你的机会么？」
我没说话。
陆宴冷着脸突然出现。
他牵起我的手, 凉凉道：
「不好意思学长, 学姐是我女朋友。」
陆宴没看江徜, 他低头, 对我温柔道：
「今天回家吃饭吧, 你妈和我妈做了一大桌子菜等着咱俩呢。」
才没有，今天我妈和他妈约着去医院复查，哪里有时间做饭。
但我还是扬起笑意：
「好。」
我和陆宴牵着手离开。
江徜看着我们两个的背影。
看了很久。
（正文完）
江徜番外
第一次见到沈南葙的时候。
她躲在小花园里哭, 那天我心情也很差, 却还是强装没事问她怎么了。
原来, 她是没了爸爸。
正好啊, 我没了妈妈。
而我爸也不管我。
我倒希望我没了的也是爸爸。
后来我们自然而然相处到了一起。
我能感受到沈南葙对我的喜欢。
那时候就有兄弟戏谑, 说我是不是也喜欢沈南葙。
我下意识就否认。
沈南葙是贫困生，在这所贵族学校, 她是被排斥的异类。
我怎么会喜欢一个异类。
为了证明自己，高三的时候我在校园网发了《贫民女恋爱实录》的帖子。
我以为只要在沈南葙拿到手机前删了就好了。
反正她也看不到。
可她还是看到了。
她不仅看到了帖子, 还看到了我在群里口嗨的所有话。
我一下子懵了。
恐慌爬满了我的每一寸皮肤。
我才意识到。
我有多喜欢沈南葙。
我坚定地放弃了武大，选择了她所在的哈大。
我想, 我只要一点点赎罪, 总有一天她会原谅我的。
可我还是想错了。
她也许会原谅我。
但她却不喜欢我了。
我才明白, 她对我的那份感情早被我亲手消磨干净。
我不敢想象。
她一边和我相处，一边看着群里的那些消息。
该有多难过。
每每想起，都好似有万千鼠蚁啃食我的心脏。
疼极了。
我恨极了颜漫漫。
我使了手段，让颜家把颜漫漫放逐到了海外。
可我更恨自己。
我怎么可以说出那样的话, 怎么可以这么伤她。
我更痛心。
原来在那一晚，沈南葙向我借钱的时候，我是有机会挽留住她的。
可却被我的自大, 生生错过了。
当我终于意识到自己多喜欢沈南葙时。
我弄丢了她。
后来, 沈南葙和陆宴在一起了。
每次看到他们两人的身影。
都仿佛是在我心脏上凌迟。
也不是没有女生靠近我。
她们接近我、献殷勤, 甚至表白。
我有时候想过用另一段感情麻痹自己。
可我看她们, 怎么看怎么不对。
她们都不是沈南葙。
情人节那天, 陆宴送给沈南葙一条手链。
价格不高，样子也一般。
可沈南葙开心极了。
她日日戴着，逢人就说这是男友专门给她设计的。
说手链的名字叫满天星。
满天星。
花语是我喜欢你。
我心脏骤然一刺。
可我, 也喜欢你，很喜欢。
我拿起口袋里一直装着的手链。
是高考前我送给她的，保佑我们两个都上同一所大学。
眼泪蓦然砸落。
可现在我们上了同一所大学。
但我身边。
再也没有沈南葙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