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周泽结婚的第三年，他将内衣扔给我。
「又不是小姑娘了，还穿这种款式，你觉得我会感兴趣？」
我不解道：「是吗？可我记得上次穿的时候，他反应挺大的啊。」
空气骤然安静。
周泽一把捏碎了酒杯。
「许薇，说清楚，你他妈还穿给谁看了！」
1
我老公好像又跟他女朋友吵架了。
都凌晨一点了，他不睡觉，穿着睡衣叼根烟站阳台上。
整间卧室都充斥着他的怒吼。
我叹了口气，摘下耳塞，走到他的身后。
「周泽……」
没想到他开的免提，我的声音飘进了电话那头，他女朋友的耳朵里。
「周泽，你旁边怎么会有女人！？」
「小栀，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啊？分手吧，死渣男！」
说完，她利落地挂了电话。
周泽无能但狂怒，摔了手机。
我眨眨眼，微笑道：「早点睡吧，熬夜对身体不好。」
对我身体不好。
周泽斜觑我一眼，将从女朋友那里受的气尽数发泄在我的身上。
「许薇，你刚才是故意的吧？」
「我……」
「别解释了！你什么心思我还不知道？」
他伸出一只手挡在我面前，别过了脸。
「我告诉你，我心里只有小栀一个人，你那点小伎俩别以为我看不明白！」
他越说越生气，拿起外套就往门外走。
我忙问：「你去哪？」
他头也不回：「去海市，我要当面跟小栀解释。」
「那……你去几天啊？」
他冷笑一声：「接下来的半个月你都别想见到我了，哼，这是对你的惩罚！」
他「砰」地一声合上门。
我站在原地，噗嗤一声笑出声，睡意全无。
然后掏出手机给备注名为【随叫随到】的人发去消息。
【宝贝，明天老地方见。】
2
老地方是本市最大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结束后，我枕在林启蓬勃的胸肌上听他强有力的心跳。
他略带不满地嘟囔道：「工作忙完了，终于有空见我了？」
我一时心虚，划拉他胸肌的手也顿住了。
昏暗光线下，他的长睫毛扑闪，整个人看上去英俊得不像话。
心里一动，我拿出手机。
「最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给你买。」
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挑起我的下巴：「你。」
「我是问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他唇角勾起一抹坏笑，眼神却无辜：「我已经说了啊。」
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时，他已经掀起酒店的鹅绒被。
盖在了我俩的头顶。
3
大学时期，周围人对林启的评价都是――
长了张「儿孙满堂」的脸。
我垂下头，看他挺拔的眉骨和鼻梁……
儿孙满堂。
诚不欺我。
评价完了，统一再叹一口气。
「这么帅的，可惜是个鸭子。」
林启平日里衣着朴素，看得出的家境贫寒。
可某次却被人撞见他从一辆豪车上下来。
开车的，还是个年过三十的熟龄美人。
于是有关林启的流言就传开了。
室友的叹气，叹的并不是世风日下，男大学生为钱做鸭。
而是，有钱的，不是她们。
但我可就开心了。
我有钱啊！
可还没高兴两秒。
我爸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他叫我回家相亲。
4
我们这种出身，婚姻大事从来自己做不了主，联姻是常态。
我做了二十年的许家大小姐，理应为家里付出，这很公平。
我的爱情还没萌芽就被掐死在了土壤。
和周泽喝过两次下午茶后，我成了他的新娘。
可新婚当天，他却连我们的婚房都没进。
「老实说吧，许薇，我对你一点意思都没有。
「周太太的位置你得到了，算你赢。至于别的，你就别再肖想了。」
他扔给我一张黑卡，打着电话开车离开了。
我听见他喊电话那头的人「宝贝」。
之后，我和周泽过上了各玩各的生活。
不同的是，他是光明正大地玩。
而我是偷偷摸摸地玩。
没办法，这个社会对女生总是更加苛刻一些。
……
周泽说去半个月，没想到一周都不到，他就回来了。
接到他电话时，我刚被林启一顿折腾，正昏昏欲睡。
林启拿过床头柜的手机，问我：「『人形摆件』是谁？」
我一个激灵，醒了。
我和周泽的婚姻名存实亡。
不是人形摆件又是什么？
一个学名叫做「老公」的摆件。
我猝不及防，匆忙解释道：「一个卖玩具的。」
将声音调小后，我这才接了电话。
周泽语气里尽是不耐烦：「怎么这么久才接？」
我不答反问：「有事吗？」
他报了个地名，叫我过去找他。
我看一眼林启漂亮的鲨鱼肌，为难道：「这么晚了，我就不去了吧。」
可不知道周泽是不是吃错药了，强硬地坚持。
随便编了个理由后，我离开酒店。
到会所时，见到那张熟悉的、年轻漂亮的脸蛋后。
我终于知道周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5
女孩名叫何栀。
周泽的现任女友，舞蹈学院的大三学生。
周泽当初追她时，阵仗大到连我这个正牌老婆都有所耳闻。
可如今，女孩红着眼眶，嘟着嘴，坐在了包间里离周泽最远的位置。
见我来了，周泽深情款款，看得我直起鸡皮疙瘩。
「老婆，你来了。」
又踹一脚边上的狐朋狗友，「你嫂子来了，还不滚蛋！」
「好嘞！嫂子您坐！」
他朋友利落地滚了。
何栀收回视线，眼睛又红了几分。
周泽一双眼睛望着我，余光却始终瞥向别处。
我沉默地坐下，皮笑肉不笑，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周泽，玩得有点过了吧。」
他「体贴」地给我倒酒：「之前不是总抱怨我不带你见朋友？今天这不就见上了？」
他说的是我们刚结婚那阵。
最开始我是想和他好好过的。
我们是联姻不假，可我并不想将婚姻当做儿戏。
可周泽冷笑一声：「我有女伴的，你过去了，她去哪？」
我懂了，再没做过白日梦。
周泽扮演了一晚上的好老公。
又一次给我挡酒时，何栀终于撑不住，抹泪逃走了。
手机「叮咚」一声响，周泽拿起一看，脸色就白了。
紧接着追了出去。
他一走，热闹的包厢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我慢悠悠地剥花生：「都看我干什么？继续啊。」
他们这才移开视线，表情古怪。
周泽当众打我脸，不是一次两次了。
多到我都麻木了，连疼不疼都觉察不出来了。
这个插曲很快过去，包间再次热闹起来。
林启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不是说加班？玩我？】
不知道是哪个共友发的朋友圈，将我也拍进去了。
一群牛鬼蛇神中，我坐角落安静地喝酒，看上去格格不入。
我庆幸那人未将周泽也拍进去。
原以为林启是来兴师问罪的。
可他发来消息：【果盘里有水蜜桃，记得别碰，你过敏。】
心脏一瞬间软得稀里糊涂。
刚被周泽捅出的窟窿好像顿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礼尚往来。
我转账，试图填满他的银行卡。
林启消息回得很快：【什么意思？把你男朋友当鸭呢？】
他这个调调我是真喜欢。
总能给我这个客户最好的体验。
我想做他一辈子的客户。
6
我打定主意离婚。
可我爸知道我的想法后，沉默了。
他说这几年公司运转得并不好。
将其中的利害关系掰碎了给我看。
末了，说公司需要周氏的投资。
又说我公公上次跟他打高尔夫时，提了一嘴抱孙子的事情。
在家人和爱情之间，我再次抛弃了爱情。
只是这次得到过，抛弃得更加痛苦了。
我给林启转了一笔分手费，只说自己腻了。
接着便忍痛将他拉黑了。
只是我没想到，林启会找到我家来。
见到林启的那天，我正在家附近的餐厅跟人谈生意。
是的，我接手了公司。
我计算过，就我爸这个经商的能力。
在未来的几年里，我难保不被人逼着生三胎。
我的客户是京城赵家的太子爷。
我们许家在京城虽说也称得上富贵，但却连赵家的门沿都摸不到。
这次他会接受我的邀约，实属意外之喜。
我掏出口红补妆，紧张地等候太子爷的到来。
谁知太子爷没等到，等到了林启。
几天不见，他的身材还是那么好。
胸还是那么大，腰还是那么细。
我看着看着，眼泪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了出来。
他体贴地帮我擦了擦。
嘴上说的话却一点也不体贴。
「一周前还甜言蜜语说要给我买车，转眼就要分手。
「你精分？」
心脏猛地抽痛一下。
我知道了，他来，并不是舍不得我们之间的感情。
就是舍不得我的钱而已。
我面无表情道：「不用你提醒，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办到的。」
可手上的动作还是暴露了我的情绪。
一个没拿稳，杯子里的咖啡洒了我一身。
太子爷马上就到了，我不能这副模样见他。
好在这里离家很近，我连忙赶回家换衣服。
谁知林启也跟了过来。
7
我在卧室换衣服，他毫不避讳地站在一旁看。
我懒得理他，随他去了。
「许薇，你不觉得，你欠我一个解释？」
衣服装饰繁琐，扣子我扣了好几次都没扣上。
林启走过来帮我。
镜子里，我被他高大的身形覆盖。
精巧的纽扣在他手中变成了刑具般的存在。
我轻咳一声：「别扣这么上。」
他沉默地看着我。
我很无奈：「我不觉得自己欠你什么解释。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过了，不是么？」
他脸色一瞬间沉了下去。
嘴唇翕动，正要开口。
这时，门外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
林启一怔，下意识往门外望去。
我的脸却在那一刹那变得惨白。
果然，客厅传来周泽的声音：「老婆。」
「老婆？」
林启抓我衣领的手又紧了几分。
「你果然有别人了！」
我却顾不上这么多了，四处巡视。
最后打开衣柜门，就要把林启往里面塞。
心里暗暗祈祷周泽千万别进我的卧室。
林启岿然不动：「我躲什么？该躲的人是他才对吧？」
我急得差点喊他祖宗。
「老婆，你在吗？」
周泽的声音越来越近，我的心脏也越跳越快。
「她果然不在。」脚步声戛然而止。
「在不是更好？这样才刺激。」
我听出来了，这是何栀的声音。
周泽低声骂了句脏话：「小妖精，一会儿别求饶。」
接着，布料摩擦声，唾液交换的声音，通通传了进来。
饶是林启，也愣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8
「你结婚了？」
事实摆在眼前，我没否认，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变得凶狠，猛地捏住了我的下巴：「赶紧跟他离了，老子不做三的。」
我不置可否，推了推他：「让我出去。」
「你要去抓奸？」
我看他一眼，我现在哪有这个资格？
「不，我回餐厅，约了人的。」
林启闻言怔了怔，移开视线：「急什么？说不定人家临时有事，取消了。」
我觉得好笑。
堂堂太子爷，怎么可能说取消就取消的。
可点开手机一看，竟然真收到了太子爷秘书发来的消息。
会面取消了。
林启两指捏住我的手机，随手一扔：「好了，现在可以聊聊离婚的事情了吗？」
我想起我爸的话。
公司需要投资。
周泽他爸还要抱孙子。
可我没打算告诉林启这些。
因为这样很不符合我平时霸道金主的形象。
「你打消这个念头吧，我不可能离婚的。」
林启破防了：「他都那样了，你还不离？
「许薇，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恋爱脑呢！」
恋爱脑？
我沉默的这几秒，在他眼中变成了默认。
他恶狠狠地掐住我的脖子，亲了上来。
反应过来的时候，我衣服都被脱了一半了。
我猛地推开他：「这是哪，你疯啦！」
他充耳不闻。
打不过只好加入。
我死死咬住嘴唇，抬头看天花板，不泄出一丝声音。
却能听见客厅不断传来的声音。
乱啊。
真乱。
快乱成一锅粥了。
9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林启躺在我身侧，玩我的头发。
我记起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又被林启按下去了。
「你那个老公早就走了，和他那个小三一起。」
他撇撇嘴，很是不屑的模样。
「真不知道你看上他什么了，他连我的一半都比不上，能让你爽吗？」
我看着他：「就是他连你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我也不可能跟他离婚的。」
该怎么跟他解释呢？
爱情对我来说，是最昂贵的奢侈品，我要不起的。
可我的金丝雀显然不明白这点。
他别过脸，咬紧了牙关。
然后沉默地下床，穿衣服、裤子。
衣服被扯得松垮，完全不能看，全靠他一张脸撑着。
我不忍心：「别穿这个了，我给你重新找一件衣服。」
他却突然发怒：「老子就是光着，也不可能穿他的！」
说完，他真的脱了上衣，光着膀子从我家出去了。
我记起买车的事情，给他转了笔钱过去。
他高贵冷艳地回了我一个问号。
我正要回复，谁知消息刚发出去就被拉黑了。
我看着天花板长叹一口气。
这样也好。
可没过多久手机又响了。
随叫随到：【今天折腾了这么久，你还是节制点吧。】
我打字，又被拉黑。
「……」
好好好。
10
我很快明白了林启话里的深意。
晚上临洗澡前，我发现自己好几个快递竟然集体不翼而飞了。
里面装着我新买的蕾丝吊带睡衣。
罪魁祸首是谁，不言而喻。
无奈之下，我只能换上平日里穿的那些。
刚从浴室出来，便和周泽四目相对。
他自上而下将我扫视了一番，语气讥讽：
「又不是小姑娘了，还穿这种款式，你觉得我会感兴趣？」
说完，他侧过头，恶劣地凑在身旁的何栀耳边低语：「你穿还差不多。」
我这才注意到，何栀也跟进来了。
她脚上穿着我的拖鞋，一派怡然自得的模样。
好像她才是这栋房子的女主人。
听到周泽的话，何栀白嫩的脸蛋红了。
拳头虚虚地锤在周泽胸前：「你说什么呢，讨厌死了。」
我生怕他俩生在我面前。
大概是被浴室的热气熏晕了脑袋。
我舌头打了个结，下意识说道：「是吗？可我记得上次穿的时候，他反应挺大的。」
我腿反应也挺大的，第二天整整抖了一天。
话落，空气安静了。
周泽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玻璃酒杯应声碎裂。
「许薇，说清楚，你他妈还穿给谁看了！」
红色的酒液顺着他的指尖汩汩流下，洇湿了奶白色的地毯。
而我大脑一阵嗡嗡作响。
心里只有两个字。
完了。
这下我爸的公司估计是保不住了。
何栀十分解意地掏出手帕要给周泽擦手，却被他一把推开。
周泽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我，又问了一遍。
「说啊！那个人是谁？」
何栀看看周泽，又看看我，眼里寒光毕露。
半晌，她扯了扯周泽的袖子：「哥哥，别理她，她就是故意气你的！
「她一个已婚妇女，又老又丑，谁能看上她？」
周泽大概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紧锁的眉头一点点松开。
他看着我，轻「啧」了一声：
「这都多少回了？就爱整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
「安安分分做你的周太太不好么？好处我什么时候少过你的了？」
何栀不乐意了：「哥哥，你就没想过跟她离婚？」
周泽摸小猫一样摸了摸她的头发：「她是老爷子选的人，离了不好交代。
「我一颗心都给你了，还有什么可计较的？」
何栀还是嘟着嘴：「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周泽的声音低了下去：「一会儿你不就知道了。」
何栀咬了咬嘴唇，含羞带怯地瞪了他一眼：「你好烦……」
他俩恩恩爱爱地离开了。
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11
周泽说得没错。
只要我安安静静地做个摆设，帮他应付家里人，好处不会少。
第二天我就接到了我爸的电话。
他语气激动，说有了周氏的投资，公司的资金链算是盘活了。
周泽也发来消息，很简短，就三个字：【少作妖。】
我高兴不起来。
周氏的投资只是一时救急，要保住公司还是得靠自己。
我又尝试联系太子爷。
可这次，他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始终拒绝我的邀约。
我寻思自己也没得罪过他。
于是在某天悄悄溜进了赵氏大楼。
只要能见到太子爷，我总有办法重新说服他。
太子爷果然在办公室。
他背对着我，西装革履。
宽肩窄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莫名地，我觉得这背影很是眼熟。
他手机外放的声音传到了门外，我凝神听了一会儿。
「……」他竟然在听小说。
还是强取豪夺人妻的那类。
啧。
口味真重。
站了一会儿，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目测这太子爷脑子不太好使，和他合作许氏的未来大概不会太光明。
可没想到，几天后，太子爷竟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这次有了官方邀约，我没再爬消防通道。
而是正大光明地坐电梯上去。
敲了敲门后，我走进办公室。
谁知没见到太子爷，倒是见到了一个女人。
女人穿一身纯白色的职业套装，漂亮干练。
她抬起头的那刻，我愣在了原地。
这女人我认识，林启大学时期的金主。
「坐。」女人看我一眼，以主人的口吻说道。
赵董事长生了一儿一女。
这么看来，面前这个女人就是赵氏的大小姐，赵颜。
我怔愣地坐下。
这时，门又开了。
我碰着杯子，险些又被咖啡洒了一身。
眼前这个西装革履，一副精英模样的人。
不是林启又是谁？
林启阔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点头哈腰的助理。
他瞥了我一眼，很快收回视线，目不斜视地从我身边经过。
接着，坐在了赵颜的身旁。
一个远超过社交距离的位置。
震惊之余，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就在几天前，林启还缠着我叫我离婚。
一副非我不可的模样。
转眼却跟前金主搅合在了一起。
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赵颜没注意到屋子里的暗流涌动。
她接了个电话，站起身对林启说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晚上不回家吃饭了，你跟爸妈说一声。」
「知道了，姐。」
我猛地抬起头。
姐？
12
我被咖啡呛到，咳了个惊天动地。
林启抱着双臂坐在我对面，沉默地看着我。
「纸巾，咳咳……」
林启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最终还是屈尊降贵推了盒纸巾过来。
我边擦边看他，还是没忍住问道：
「刚才那是……你姐？」
他挑眉，矜持地回了我一个音节：「嗯。」
「可是，她姓赵，你怎么姓林啊？」
林启依旧神色淡淡：「我跟我妈姓，不行么？」
我被噎住。
行，当然行。
怎么不行？
我记起从前和林启相处的点点滴滴。
每次我送他礼物，他始终一副冷淡的模样，仿佛看不上似的。
那时我还暗地里笑他装。
现在看来，那些东西，在堂堂赵家太子爷面前，确实是不够看的。
以及，他哪有一丝金丝雀的谄媚？
反倒是时常以我男朋友的身份自居。
偏偏我最吃这套，还感叹他业务能力强，能讨金主欢心。
……
我轻抿一口咖啡，决定将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咖啡喝完了，我开始跟他聊合作的事情。
林启看着我，轻嗤一声：「想跟赵氏合作的千千万，你是我什么人，我凭什么要选你？」
这狗男人，还挺记仇。
不过我这人能屈能伸。
「林总，从前是我不好，你要实在生气。
「我可以跪下给你道歉。」
林启皱着眉头看我。
他不知道怎么就生气了：「道歉有什么用？我要你……」
我指了指自己：「我？」
他想到什么似的，清清嗓子，移开视线：「你……跟他离婚。」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跟我老公离婚，你就跟我合作？」
和赵氏合作这么大的功劳，别说是离婚了。
就算是我要上天，我爸也只会站在下面拍手叫好。
幸福来得太突然。
我一时愣在了原地，说不出话来。
「怎么，不愿意？」
愿意，太愿意了！
我刚想开口，林启就冷着一张脸拍了拍手。
「现在可由不得你不愿意了。」
我顺着林启的视线转头。
就看见，周泽不知道从哪个旮沓钻了出来。
「许薇，离婚吧。」他说。
13
我被吓了一跳，捂着胸口连退了好几步。
这副模样，落到林启的眼中，就变成了――
伤心欲绝、不可置信。
他脸色蓦地一黑，拽住了我的手臂：「没听到他刚才说的话吗？你还在犟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周泽就控制不住地尖叫了起来。
「许薇，你要害死我啊？你知不知道，你不跟我离，这个疯……林总就要撤了对周氏的投资。
「你恋爱脑也要有个限度！」
最后一句话说完，林启就一个眼刀扫射了过去。
周泽立即噤声。
我觉得自己需要确认一下：「那个……如果撤了投资会怎样？」
周泽又要尖叫，瞥了林启一眼后，又硬生生憋住。
沉痛道：「周氏可能会破产。」
我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周泽看着我，眼睛红了。
胸口剧烈起伏，像斗兽场上一头快按捺不住的公牛。
而林启倚在办公桌前，冷眼觑着我。
沉默许久，他走到我面前，捏住了我的下巴。
「你知道我这人没什么耐心的，你也不想惹我生气，对不对？」
我愣了一秒，觉得这台词莫名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似的。
很快，我记起来了。
就是在这间办公室门外听到的。
他手机外放的小说台词。
「……」
我有点无语，但还是抬起头，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楚楚可怜地看着林启。
「林总，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能让我再考虑一下吗？」
周泽看着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还有什么要考虑的？！」
林启却打断了他：「可以。」
他咬着牙说道。
14
林启的手段果然了得，短短几天，周氏集团的股价就一跌再跌。
很快跌到了历史新低。
周泽站在客厅，无头苍蝇一般来回踱步，指甲都啃秃噜皮了。
「许薇，你自己说，你到底想怎么着？」
我立刻挤出一泡眼泪，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周泽，当初是你说的，只要我安分守己，你不会不要我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露出肿胀的右脸和乌黑的眼圈。
「许薇，此一时彼一时的道理你应该懂的吧？爱一个人不是你这样的，爱一个人是放手！
「周氏的股票再这么跌下去，我爸家法都要打断了，你就不能心疼心疼我？」
我看着他，眨眨眼睛。
周泽又道：「那个姓林的逼我跟你离婚，无非是看上你了，他条件不输我，你就从了他吧。」
我还是不说话。
他抹了把脸，感叹道：「怪我，魅力太大。」
「……」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我眼尖地注意到，来电人是何栀。
出乎意料的是，面对这个所谓的「真爱」，周泽没有半点以往的温柔体贴。
「你还好意思问我卡怎么停了？你一天刷了我多少钱心里没点数吗？
「什么，我家是不是要破产了？
「你他妈再乱说一句试试呢！
「不是，何栀，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虚荣呢？」
……
我从沙发上起身，伸了个懒腰。
从冰箱里拿了盒新鲜的草莓，边吃边悠闲地往房间走去。
15
赶在周氏集团破产的前夕，我还是松了口。
原因无他，离婚是要进行财产分割的。
周泽要是真破产了我哪来的钱分？说不定还要往里头贴钱。
听到我点头后，周泽脸上的颓靡一扫而空，涣散的双眸也变得���逵猩窳似鹄础�
他颤抖着双手就要给律师打电话。
林启扔过来一份离婚协议书：「不用打了，这有份现成的。」
周泽接过来翻开看了看，笑容僵在了脸上。
「婚后财产怎么会是她七我三？林总，您看这合同是不是要重新拟一份。」
重拟什么重拟！
我一拍桌子差点从沙发上站起来了。
他俩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我连忙掐了把自己的大腿，热泪盈眶地望着周泽：
「太好了，周泽，我就知道，你果然是舍不得我的。」
林启磨了磨牙，扭过头看周泽：「是么？周总。」
周泽打了个寒颤，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拿起桌上的签字笔。
唰唰几下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我只得跟着他，也拿起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捂着脸低下了头，肩膀一耸一耸。
把这辈子的伤心事都想了一遍，这才没笑出声来。
家人们，谁懂啊。
这下是真发了。
16
周泽损失了一半多的身家，却还是捧着离婚协议书欢天喜地地离开了。
我也跟着傻乐。
乐到一半，乐不出来了。
因为我转过头，就看见林启阴恻恻地盯着我看。
我忙道：「我可以解释，你听我解释……」
话说到一半，就被林启一把拦腰抱起。
他土匪一般踹开了隔壁休息室的大门，将我扔上床。
温热而富有弹性的肉体覆盖上来时，我满足的叹谓差点没忍住。
「不是要解释？现在可以解释了。」
林启垂下头看我，恶劣地说。
我却摇摇头，摁着他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你别说，生气的林启，别有一番风味。
17
误会解除。
接下来的日子，我终于正大光明地和林启过上了没羞没躁的同居生活。
这天，我刚下班，就看见他的车停在公司门口。
「哟，林总又来接您了，你们感情真好！」
我朝下属点了点头后，就上了车。
这时，余光瞥见了不远处两个熟悉的身影。
竟然是周泽和何栀。
与以往熟悉的站位不同的是，这次周泽站在了何栀的正对面。
而何栀小鸟依人挽着的，是另外一个男人！
「他是谁？！」
周泽问出了我想问的问题。
何栀理直气壮道：「看不出来吗？这是我新男朋友。」
周泽怒了：「靠！你敢给老子戴绿帽子！」
何栀瞪着他：「喂，你可别乱说啊，我什么时候给你戴绿帽子了？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那个包你不给我买，咱们就分手？」
周泽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贱人……贱人！你之前说的话全都是骗我的，什么狗屁真爱！你特么就是爱我的钱而已！」
何栀不甘示弱地嚷嚷：「我不图你钱图什么？图你年纪大，图你每次两分半？」
这个点正是下班高峰期，路上不少人闻声望了过来。
听到何栀的话，纷纷不约而同地上下打量起了周泽。
当然，主要打量的是下面的部分。
周泽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忍无可忍，狠狠地给了何栀一耳光。
三个人很快扭打在了一起。
你扯我头发，我踹你裤裆。
看得我一阵唏嘘，摇了摇头。
一只大手从身后伸过来，将我的头转了回去。
「谁准你盯别的男人盯这么久的？你心里还有他？」
我叹了口气，伸出手在他口袋里摸索，掏出手机一看。
屏幕上果然又在放小说。
「……」
18
头婚这才结束没几天，林启就拉着我要跟我二婚。
我爸妈那边自然是没什么问题。
他们人传统，当初我跟周泽离了他们还老大不高兴。
后来得知我跟林启在一起了，就差没乐疯了。
我有点忐忑地问林启：「你爸妈能同意？」
赵家的门槛太高，我家这个级别不太能够得上。
更别提他是头婚，我是二婚了。
我拗不过他，最后还是跟着他来了赵家。
本以为等着我的会是一句：「收了这张支票，离开我儿子。」
可出乎意料的是, 赵夫人表现得异常热情。
餐桌上, 她不停地给我夹菜, 桌上的好东西全被她夹到了我的碗里。
又拉着我的手, 眼冒精光地问我什么时候跟林启订婚。
我生怕他们不清楚我的情况，委婉地表示我离过婚。
赵夫人却激动地拍了拍手：「二婚好啊, 二婚会疼人！」
「……」
我连吃带拿，顺带还把跟林启的婚期定了。
离开的时候有点恍惚。
林启扶着方向盘，面不改色地说道：「之前我身边没有过女人, 他们都以为我是个 gay。」
「……」
沉默许久, 我缓缓冲他竖起了个大拇指。
19
接下来的一个月, 我都在忙备婚的事情。
我没想到, 周泽会在深夜打来电话，他问我在干嘛。
我不太方便说自己在干什么。
因为林启正抱着一堆吊带睡裙站在我面前，他叫我一件一件试给他看。
是的，这些睡裙就是他当初从我家带走的。
我没想到, 都这么久了, 他居然还没扔。
电话那头, 周泽还在喋喋不休。
「薇薇，我听说林启就要订婚了。他有了未婚妻, 他家里人肯定是容不下你的, 回来我身边吧。
「当初是我有眼无珠，看不清真正爱我的人，这次，我一定好好珍惜你……」
我：「？？？」
林启摸着下巴打量我：「就这件睡衣吧，还是这个款式最适合你。」
声音飘进了电话那头。
周泽沉默了许久，突然开始长脑子了, 喃喃道：「你之前说, 穿给别人看过, 是真的……」
他突然嚷了起来：「许薇，那时候咱俩还没离婚呢！你他妈敢绿我……」
林启从我手中拿过手机：「前夫哥，大半夜的给我未婚妻打电话做什么？你知不知道她现在很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周泽「啪」地一下挂了电话。
林启将手机随手一扔, 他俯下身来：「下次记得调静音，这种时候我可不想被人打扰。」
「……」
又是一夜无眠……
番外：
1
婚后的第三个月, 林启终于知道了自己曾经被许薇当成过鸭子。
事情是这样的。
某天他收到一个快递, 是半年前许薇承诺过送他的定制珠宝。
里面还附带了一本《十佳金丝雀指南》。
林启沉吟片刻, 懂了什么。
2
这天, 他把刚下班的许薇带到了酒店。
就是他俩曾经经常鬼混的那家。
路上, 他越想, 越是回过味儿来了。
别人的约会地点是：电影院、游艇、旅游景点……
而他是：酒店、酒店、酒店。
3
许薇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到了熟悉的豪华套房，整个人都很兴奋。
林启却高兴不起来。
他自己就是小三上位，他怕许薇会再找小四小五。
他这么想就这么问了。
许薇红着脸说道：「怎么可能？别人哪有你这么好的身材和脸蛋？」
林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肌。
有道理。
这些，他会好好维持的。
他不会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4
话虽如此, 该惩罚的还是要惩罚的。
他堂堂赵家太子爷，被自己的女人当鸭，这怎么能忍？
又看了一本小说后，他开始狠狠惩罚起了许薇。
……
天蒙蒙亮的时候，许薇已经连一根手指都懒得动弹了。
她的眼皮直打架。
但片刻后, 她想到什么，还是立马从床上爬了起来。
看了水声哗哗的浴室一眼。
然后拿起林启的手机，将里面的烂西红柿卸载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