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班长建了个同学群，我迫不及待地申请加入。
没承想被拒绝了。
理由是：【秦瑶同学已过世，请尊重死者。】
我：？？？
为了澄清谣言，我杀到了同学聚会的现场。
大家看到我都躲得远远的。
唯有季言川朝我走来，紧紧抱住我，声音哽咽。
「我是不是在做梦？」
1
「他才过世了！他全家都过世了！！！」
我气不过，打电话和许佳盈吐槽。
许佳盈那边沉默了半晌，才弱弱说道：「你先别生气，我好像知道是怎么回事。」
七年前。
高考失利，情场失意，我像个霜打的茄子，整日蔫在家里。
可架不住天天都有同学打电话喊我出去玩，我通通拒绝了。
一来不想见季言川，二来怕有人问我高考成绩。
那天是个阴天，外面热得像蒸笼，黑乎乎的乌云挂在天边，不时传来闷雷声。
即便如此，也阻挡不住同学们聚会的热情。
「你帮我接，就说我在忙。」
许佳盈摆手，「不行，我不会说谎。」
「随便编个理由也行。」
许佳盈哭丧着脸，「我真的不会撒谎。」
我怒了，「你就随便编个理由能死啊！」
许佳盈接过手机，我去客厅关窗，回来时电话已经挂断了。我也就没有再多问。
2
「所以你当时编的理由是？」
「我说你前几天出了个车祸。」
「许！佳！盈！」我怒吼。
许佳盈急忙说道：「你知道的，我一紧张大脑就一片空白……」
我说，怎么那天之后就再也没人找过我了。
当初，我没有选择复读，而是出国留学了，原先的手机号也停用了。
难怪大家对我「过世」这件事深信不疑。
许佳盈为了将功赎罪，千辛万苦搞到了高中同学聚会的时间和地点。
我买通了老板，乔装打扮成服务员。
六点一刻，同学们都到了，季言川姗姗来迟。
「抱歉，路上堵车，来晚了。」
季言川……
我心尖一颤。
我们在一起两年。
高三，我们的恋情被班主任发现，我坚持不住，先说了放弃。
可言川红着眼，怎么也不同意，只是比以往更加小心，只在每天晚自习下课后和彼此说一句晚安。
我们坚持了大半年，还是在高考前夕分手了，是我提的。
从回忆中抽离，我悄悄抬头瞄了他一眼，银灰色的西服，利落的短发，还有锃光瓦亮的皮鞋。
这些年总是能在新闻报道中看到他的身影，知道他如今事业有成。
我不禁开心，不愧是我秦瑶的前男友。
老同学多年未见，很快就热闹起来，喝了几轮之后，不知怎么地，话题转到了我身上。
「……这么算起来秦瑶也走了七年了，真是可惜。」
「是啊，秦瑶学习努力，人又漂亮。」
「对啊，当年秦瑶和季言川还……」
说话的同学戛然而止，偷偷瞄了眼季言川的脸色，愧疚道：「季言川，不好意思。」
季言川淡淡一笑，「没关系，都过去了。」
哼，他倒是看得开。
在季言川眼里，我最多只能算个死去的白月光吧？
想到这，我也不打算澄清这个误会了，悄悄走到门口准备离开。
「�G！服务员，再拿两瓶啤酒。」
我无奈，夹着嗓子说道：「好的。」
我拿了啤酒，放到说话人旁边。
「愣着干吗？打开啊。」
我唯唯诺诺，「好的好的。」
我正准备出去拿啤酒起子，手刚要搭上门把手，突然被人抓住。
是季言川！
我心跳直接漏跳了一拍，只见季言川的手微微颤抖，慢慢摘掉了我的帽子口罩。
「秦……秦瑶？」
「是秦瑶？！」
「啊！！！鬼啊！！！！」
一时间，众人如同受惊的鸟儿，四散开来。
唯有季言川一动不动，执拗地握着我的手腕。
我没好气道：「你怎么不跑，不怕鬼啊？」
季言川却抱住我，哽咽道：「我是不是在做梦？」
二十五岁的季言川和十八岁的季言川一样，怀抱温暖，还有淡淡的香气。
我推了季言川一把，没推动。
「不怕我吸你阳气？」
季言川带着鼻音，嘟囔道：「你要多少，都吸去好了。」
我环抱住季言川的腰身，然后――
狠狠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嘶――」
季言川吃痛叫出声。
「你家鬼会掐人？」
季言川愣住，呆呆地看着我。
我伸手在他眼前晃晃，「想什么呢？」
季言川抓住我的手，激动道：「你没死？」
我弱弱说道：「我就是跟你开个小玩笑。」
季言川带了些怒意，「这是能随便开玩笑的吗？！你知道当时我听到你的死讯，有多……多……」
季言川眼眶更红了，像只委屈的大狗狗。
「对不起。」我垂着头，绞着手指。
季言川轻轻叹气，拥我入怀，「回来就好。」
为了庆祝我「死而复生」，大家又加了几道菜，点了几瓶好酒。其间有人来敬酒，都被季言川一一挡下。
酒过三巡，季言川喝得脸都红了，眼神迷蒙，整个人歪倒在我身上。
「秦瑶，季言川就交给你了哈，别让他明早酒醒了少个腰子。」
「�G……」
我还没来得及伸手，众人如鸟兽般四散。
「瑶瑶，」季言川在我颈侧蹭了两下，呢喃道，「回家。」
3
我扶着季言川走进家门，还没找到开关在哪，季言川欺身向前，逼我到墙角。
他扼住我双手手腕，高举到头顶。
气温逐渐升高，酒气在唇齿间弥漫。
季言川轻咬了我的下唇，我不禁瑟缩了一下。
「瑶瑶，别躲。」
从前我们都还小，最出格的事也只是牵手拥抱。明明是第一次接吻，可他却像个久经情场的老手。
黑暗中，只有他的眼睛是明亮的。
……
昨夜累个够呛，可在生物钟的作用下，我还是七点钟准时睁开眼睛。
床铺凌乱不堪，另一侧已经没人了。
不是吧？
多年不见季言川不会成了个睡完就跑的渣男吧？
我从衣橱里随便找了件季言川的衬衫，赤着脚走到客厅，季言川恰巧这时回来了。
「怎么不穿鞋？」季言川蹙眉问道。
话音未落，放下早餐，取过拖鞋。
「抬脚。」
穿好鞋，我朝厨房走去，「买的什么？」
「豆腐脑小笼包。」
季言川将买来的早餐放进盘子里，「本来做了三明治，担心你口味还是没变，出去买了中式的。」
我从后面抱住季言川的腰身，头在他后背上蹭来蹭去，「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贤惠。」
「你也知道我们很多年不见啊。」
我心虚，只能低头吭哧吭哧地吃。
季言川好笑道：「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
吃过早饭，我简单洗了把脸，拍拍季言川。
「送我上班去。」
季言川挑挑眉，「我送你去上班，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假装思索，一板一眼道：「前男友。」
季言川长臂一伸，我坐到他腿上。
我挣扎几下，「你松开我，难道你不怕上班迟到？」
「我是老板，没人管我。」
「好了好了，男朋友，快送我去上班。」
季言川心满意足，「在哪工作？」
「盛创广告。」
季言川微微惊讶，「我听说盛创很难进的。」
「那倒是。不过谁让我优秀呢？」
踩点进公司，同事们基本已经到齐了。
平时和我要好的女同事八卦地凑上来。
「秦瑶，你昨晚干什么去了？今天都没化妆。」
另一个人也插嘴，「就是，衣服也没换，还这么憔悴。做贼去了？」
「这明显是做爱去了嘛。」
「哼。」一道男声传来。
两位女同事不约而同翻了个白眼。
男人叫王浩，之前追过我，被我拒绝了，从此就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傻逼。」女同事忍不住骂道。
临近中午，上司突然来找我。
「秦瑶，这边有位客户需要你负责一下。」
上司边走边说：「这个客户很奇怪，非要找个本地人，还要有国外生活经验。」
「还说必须得是七年，」上司猛地转过头，「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这，怎么这么像某个人。
上司骂骂咧咧一路，一到会议室，瞬间变了嘴脸。
「季总，您好，这就是秦瑶，我们公司只有她符合您的标准了。」
说到最后，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
「谢谢，我很满意。」
会议室安静下来，陷入诡异的尴尬中。
季言川看向上司，「我想和秦小姐单独聊聊这次的项目。」
言下之意，你还不快走？
「哦――」
上司后知后觉，小碎步跑出会议室。
门关上，我给了季言川一拳，「你是不是有病？」
「你直接报我身份证号得了。」
季言川想伸手牵我，被我躲开。
「注意点，有监控。」
季言川明显委屈起来，「我只是想和你多待些时间，把从前缺失的都补回来。」
「好啦好啦，谈情说爱的事下班再说。」
我掏出笔记本，「说说对这个项目的要求。」
「没有要求，按照你的喜好来。」
「季言川。」我戳戳他的胸肌，「我在和你谈工作，收一收你的恋爱脑。」
季言川这才进入工作状态。
谈完工作，午饭时间也到了，我们便一起去吃了个午饭。一回公司，第一眼就看到几双贼亮的眼睛。
「秦瑶，你是不是和那个客户有点啥？他在追你？」
上司也插嘴道：「我看是，那个要求提的，就差说必须要叫秦瑶了。」
「哦呦呦呦呦呦呦呦~」
「他是我的初恋，分手过一段时间，不过和好了。」
「你俩啥时候又遇上的？」
「昨天。」
「那是啥时候和好的？」
我诚实答道：「今天。」
「牛 B！」
大家纷纷给我竖起大拇指。
唯有王浩嗤笑一声，「难怪拒绝我，原来是等着攀高枝呢。」
周围安静下来，我走到王浩工位前，「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王浩也站起来，和我平视，「我说你就是个爱慕虚荣的女人！」
「呵，不然呢？爱慕你这种人吗？」
我重重拍桌，拍得手掌生疼，「我告诉你，我拒绝你，无关其他。纯粹是因为你这个人，不、行。」
「一看就不行，哪哪都不行。」我骂得有些上头，「再来找姑奶奶不痛快，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王浩脸涨得通红，「你，你欺负人！」
「对对对我欺负你了，快回家找妈妈吧。」
怼完王浩，我坐回工位开始自己的工作。
多亏季言川，让我原本就忙碌的工作雪上加霜。
好在现在手上的项目已经进入收尾阶段，加几天班就完成了。只是这样一来，就没时间和季言川约会了。
因为我在家的时候也在忙工作。
季言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悔不当初。
「喝杯牛奶。」
我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脑，「谢谢。」
季言川把大桌子让给我，自己在旁边的沙发上处理工作。
「手机响了。」我提醒一旁的季言川。
季言川看了一眼，直接挂断。
可对方异常执着，不断地打过来，最后季言川直接关机了。
「怎么不接？」
季言川望着我，叹气道：「是季恬。」
季言川现在的父母不是他亲生父母，而是养父母。
他五岁时，被养父母带回家，起名季言川。而季恬，是他的姐姐。
季恬和季言川没有血缘关系，但法律上他们是亲姐弟。可是，季恬对季言川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
我第一次见到季恬，是高二暑假。
她恶狠狠地盯着我，「言川是我一个人的，劝你趁早离他远远的。」
……
我合上电脑，坐到季言川身旁，「还和家里有联系吗？」
「嗯，逢年过节会打个电话，其余时间都不联系。」季言川把玩着我的手指，「前年，爸公司财务危机，我抵押了房子车子，加上我所有的存款，给了他们一大笔钱。也算还清了他们的养育之恩。」
我摸摸他的脑袋，「那段时间很辛苦吧。」
「嗯，是很辛苦。不过第二年公司接连推出好几款爆品，很快就把房车拿回来了。」
「我们言川可真厉害。」
季言川好笑道：「哄孩子呢？」
「哄弟弟。」
季言川比我小两个月，之前我就总喜欢让他喊姐姐。
我起了玩心，挠挠他下巴，「叫声姐姐听听。」
他打横抱起我，走到卧室。
「姐姐，可以吗？」
……
4
「啧啧啧，你们才复合多久啊，就异地了。」许佳盈连连感叹。
「这个工作机会千载难逢，和世界知名品牌合作，我简历上多了这条，将来跳槽可简单多了。」
「你这到 S 市出差一个多月，季言川舍得？」
我傲娇，「他可支持我事业了。」
只是临走前拉着我酱酱酿酿半天，害我差点没赶上飞机。
挂断许佳盈的电话，季言川下一秒就打来了。
「和谁打电话呢？」
「许佳盈。」
我看看季言川身后的背景，「在外面聚餐？」
「嗯。」季言川点头，「最近大家都辛苦了，请大家出来吃点好的。」
这时，一个女员工入镜了，含羞带怯，「季总，快去吃吧，大家都等着你。」
「抱歉，我在和我女朋友视频。你们先去吃吧。」
女员工失望走开。
我阴阳怪气，「季总快去吃吧，不用管我这棵可怜的小白菜。」
季言川扬起嘴角，「我们小白菜晚上吃的什么？」
「老坛酸菜牛肉面。」
「呀，这么可怜呢。想吃什么？我给你点。」
我狮子大开口，「波士顿龙虾和帝王蟹。」
「没问题，这就给你点。」
「�G�G�G，」我连忙制止，「太晚了，还是点给其他人吃吧。」
季言川看看时间，「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别熬夜。」
「季言川。」我叫住他。
「嗯？」
我看向窗外，一轮圆月挂在天边。
「没事。只是月亮圆了，想和你一起看月亮。」
这边的工作，时间紧任务重，尤其是到收尾阶段，几乎天天熬到凌晨。
「咚咚咚――」
看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我蹑手蹑脚走到门前，透过猫眼朝外一看，然后立马打开门。
「你怎么来了？」我跳进季言川怀里，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来陪我的小白菜一起看月亮。」
季言川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紧紧抱住我，走进房间。
我头枕在他肩膀上，十分懊恼，「好可惜，今天阴天。」
「你比月亮好看。」
季言川把我放到书桌前，「今晚也加班？」
「嗯！不过马上就结束了，这个项目结束，我有半个月假期。」
「哦~」季言川眼波流转，「半个月这么久啊。」
我正在完善方案，没注意到季言川的表现，只点了两下头。
「那你呢？怎么突然过来？」
「想你了。」季言川言简意赅道。
我乐了，「能待多久？」
「和你一起回去。」
「真的吗？」我惊喜，「你的工作呢？」
「加了几天班，都做完了。」季言川翻翻手机，「而且，刚好这边有个商业晚宴要参加。」
三天后，项目圆满结束，同事们坐飞机回去，只有我一觉睡到了飞机落地。
「都怪你。」
我踹了一脚一旁的罪魁祸首。
季言川一把抓住我的小腿，「轻点，小心脚疼。」
「少来。」
晚上是商业晚宴，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了。
商界是个圈，即使季言川不是 S 市人，来找他寒暄的人也络绎不绝。
「言川！」一道惊喜的声音响起。
回头一看，竟然是季恬和她爸爸季坤。
我下意识收紧手臂，担忧地望向季言川。
季言川拍拍我的手表示安抚，给我一个「你放心」的眼神。
「我没事。」
季恬瘦了不少，两颊凹陷进去，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言川，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怎么不接？我去你家楼下等你，你也不在。」
说完，她的目光落在我们挽住的胳膊上，发疯一样上来分开我们，对我嚷嚷道：「谁让你碰他的！你这个狐狸精，你是不是在勾引言川！」
我甩开她的手，低声呵斥道：「这是正式场合，要发疯回家去发！」
季恬神经兮兮地绕着我转了好几圈，将我上上下下打量个遍。
「我想起来了，你是秦瑶！」
季恬回过身抓住季坤的手臂，歇斯底里，「爸，爸！这个狐狸精又回来了，你快点，快把她赶走。你能赶走她一次，一定能赶走她第二次！」
闻言，季言川第一个坐不住，「你刚刚说什么？什么赶走她第一次？」
「够了！」
季坤面如死灰，闭闭眼，放低姿态走到我面前，「秦小姐，我们聊聊可以吗？」
季言川挡在我面前，「爸，你想干什么？」
我扯扯季言川衣袖，「别担心，让我和季董事长聊聊。」
后花园。
此处有座凉亭，没什么人。
「秦小姐，我想我欠你一句道歉。」
七年前，季坤找到我。
他说，我如果不和季言川分手，他会解除收养关系，季言川将会身无分文，无法继续学业。
我父母的生意也将会一夕之间破产，背上巨额债务。
当年我还未成年，想不到去思考季坤话中几分真实，几分吓唬，哭着和季言川分了手。
这么多年，季言川深信我已经不在人世，恐怕也有季坤的手笔。
我冷冷道：「您不光是欠我，还欠我父母，欠季言川一句道歉。」
季坤深深叹了口气，「我季坤这辈子光明磊落，唯独对不起你们。可恬恬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不能看着她一天天以泪洗面。」
我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的怒气，「那季言川呢？你收养了他，他就是你儿子。你呢？你把他当什么？取悦季恬的宠物？」
「秦小姐，我错了。我为我当年所作所为，向你道歉。」季坤口袋里掏出一张卡，「这是他当初借给我们的钱，连本带利还给他。」
我看着那张卡，摇摇头。
「我不会代替他做决定。」
季言川吃了那么多苦，偿还了养育之情，我怎么能收下这张卡。
季坤苦笑着收起卡，「好。请转告言川，我会严加看管恬恬，不会再给你们带来困扰。」
「祝你们幸福。」
季坤颓然的背影逐渐消失，我看看身后的树林。
「快出来吧。」
我拍打着季言川身上的灰尘，「堂堂总裁，还学会偷听了。」
季言川的笑意掩饰不住，「听你维护我，我很开心。」
我眼睛酸涩，抱住季言川，「给我讲讲你这七年是怎么过的吧。」
5
房间只开了一盏小灯，我和季言川挤在一张单人沙发上。
七年间，季言川过得不算多好。
上大学后，季言川拒绝和季恬在一起，搬出季家，季坤直接断了他生活费和学费，甚至切断了他工作的渠道。
最穷的时候，季言川去工地搬砖赚取生活费，因为法律上他是季家的孩子，甚至没法申请助学金。
好在大三那年，他写的程序卖了一笔钱，让他不需要再去干体力活挣钱。
我依偎在他怀里，问道：「然后呢？」
「然后你就都知道了。创业，一步步发展到现在的规模。」
比起学生时期，创业只会难百倍千倍。
季言川不愿说，我便没有多问。
「那你呢？给我讲讲你在国外的事吧。」
「你要听现实主义还是浪漫主义？」
季言川觉得新奇，「还有这种分类？那先听浪漫主义。」
我清清嗓，「那给你讲讲我和我十八个前男友的故事……唔!」
直到我快要喘不上气，季言川才堪堪放开我，凶巴巴地说道：「好好说！」
呜呜呜呜呜呜好吧。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上学，作业，工作，按部就班。
「还真没什么特别的。」
「有一点特别的，」我吻了下他的嘴角，「特别想你。」
季言川收紧搂着我的手臂，「谢谢你。」
我歪歪头，「谢我什么？」
「谢谢你回来。」
「其实人生本来就是孤独的。我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爱人，本来已经准备好孑然一身过完今生了。还好，你回来了。」
语气中有落寞，有欣喜，也有庆幸。
我听得心中一酸。
他生来孤独，本以为有了家人，却是另一个噩梦开端。
我骤然坐起身，「你户口本呢？」
季言川眨巴两下眼，「在……在家。」
「明天回去拿。」
「干吗？」
「当然是去领证了。」
此刻开始，我就是他的家人，我爸妈就是他爸妈，他不会再是孤独一人了。
季言川喉结滚动了一下，直接站了起来。
「走。」
这下换我傻眼了，「去哪？」
「回家，拿户口本。」
我看看时间，「十一点多了，该睡觉了。」
「路上睡，我开车。」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和季言川是第一对领证的新人。
拿着两本红本本出来，我还飘飘忽忽的。
怎么就结婚了呢？
这也太突然了。
一夜没睡的季言川，此时丝毫不见疲惫。
「瑶瑶，我们结婚了！」
我被他感染，喜笑颜开，「嗯，我们结婚了。」
这时，季言川手机响了。
「喂，季总，这个周行程已经发您邮箱，您看看还有什么问题吗？」
「好，我刚和我太太领完证，一会看。」
对面：？
我捶了他一下，「�N瑟什么？你怎么不把结婚证裱起来挂办公室？」
后来，我最后悔的就是这句话。
因为季言川这厮真的把结婚证裱起来挂在办公室了。
婚后生活其实没有什么不同，我爸妈虽然气愤我不声不响领证，但对季言川很满意，喊我们得空去看看他们。
这天，我正工作，身旁的同事突然使劲推我。
「秦瑶！快看热搜！」
「怎么？内鱼又多了个孩子？」
我边说着边打开热搜，【融为总裁出轨】这一词条已经爆了。
点开，是一博主写的自己和季言川的恋爱过程，称她和季言川青梅竹马，感情很好，但中途杀出第三者，破坏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显而易见，我就是那个小三。
博文最后，还附上了我和季言川牵手逛街的照片，从衣着来看，中间至少间隔了三个月。
想都不用想，这就是季恬的马甲。
博文中还有两个人高中之前的合照，两人挨得很近，难怪网友都信以为真。
王浩：「原来是个小三，难怪这么烧。」
「知道你是个直肠子，但你也不用张嘴就拉。」
我拿起车钥匙，驱车杀去季家。
「啪啪啪啪啪――」
周围的鸟都被我惊飞一片。
「谁啊？」
开门的是保姆。
我礼貌微笑，「您好，请问是季董事长家吗？」
保姆有些蒙，「是，请问您是……」
我挤开保姆冲进去，季恬正在客厅看手机，见我进来，脸上的笑甚至都来不及收起来。
「你怎么来了？」她惊恐问道。
「你他妈有脸干那些不要脸的事，我怎么就不能来？」
季恬也疯了，「你才不要脸！是你勾引言川，不然他一定是我的！」
「放屁！他就算当和尚也不会便宜你！」
「你才是放屁！！」
「小贱人，当初我就该弄死你们一家，这样你就不会来和我抢言川了……」
「啪！」
我甩了季恬一巴掌，打得手掌生疼。
「我真怀疑你的脑袋和屁股装反了。」
季恬从小娇生惯养，哪里被人这样打过耳光。原本就不怎么稳定的精神状态更疯了，张牙舞爪地朝我扑来。
「你想干什么！」
季言川气喘吁吁赶来，一把推开季恬。
季恬不可置信，「言川，我是你姐姐，你怎么能帮着外人？」
「她是我妻子。」
我默默补充，「是的，我们结婚了。」
季恬胸口剧烈起伏，好像气得要撅过去了。
我不禁担忧道：「她不会气死吧？」
「别担心，祸害都遗千年的。」
我们正对峙，季坤和季妈妈回来了。
「恬恬。」
季妈妈心疼地抱住季恬。
「妈，」季恬像抓救命稻草一般，吼道，「他们结婚了。快，你快让他们离婚。快！」
「爸，妈。」
季言川冷冷开口，「季恬诽谤我妻子，破坏她的名誉。相关证据我已经交给警方了，相信警察很快就会带她去调查了。」
「报警？」季妈妈不可置信，「你居然报警了？我养你一场，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你说什么？当初他抵押车房，给你们的钱进狗肚子里了？」
季妈妈瞪了一眼，「没教养！」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这个地方，我真是一秒都不想多待，拉着季言川离开。
车上，季言川捧着我的手，心疼道：「疼吗？」
我止不住点头，委屈道：「疼，你看，都红了。」
「我已经找好了律师，准备起诉季恬了。」
「但她有精神病，起诉了她恐怕也不能怎么样。」
这点季言川明显也想到了。
法律明文规定的事，谁都没办法。
融为科技官微发布了辟谣声明，没过多久，当地警方也在官博上发布了这个事件相关处理决定。
于我们而言，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
只可惜，对季恬来说，这件事并没有结束。
一个普通的工作日，我在路上好好地走着，突然感觉后颈一痛，紧接着就失去了知觉。
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一辆破破烂烂的后备箱里，副驾驶坐了个女人，背影熟悉又陌生。
我没得罪过什么人，所以一猜就知道又是季恬搞的鬼。
被打晕前我正在和季言川打电话，他应该已经知道我出事了，只希望他能快点找到我。
车停了，我闭上眼睛装晕，一黑衣男子扛着我下车。我偷偷睁眼看了下，是一个废弃的工厂。
我从未来过这，甚至不知道是否已经出市了。
男人把我随意扔到地上，磕得我浑身生疼，然后又将我拖到一根柱子前绑起来。
「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我睁眼，季恬坐在一旁的木凳上，眼神清明。
「你没病？」
「谁和你说我有病？」
季恬往后一靠，「我给你讲讲我和言川的故事吧。」
并不是很想听。
但她手里有刀。
「你说。」
「当年在孤儿院，我一眼就看到他了。他长得好看，眼睛像一汪湖水，深邃又干净。所以，我求爸爸妈妈带他回家。
「懂了吗？」
什，什么？
季恬满眼偏执，「是我带他回季家，让他可以读书，上学，甚至是遇见你。我给他一切，他却不要我，你说可笑不可笑？」
「可笑可笑。」
我不走心地敷衍着，只盼着季言川能在季恬发疯之前找到我。
「呵，你在等言川吧。」
「可惜啊，」季恬长叹一声，「你等不到他了，我也等不到了。」
我脑子中「轰！」的一声，声音不自觉地发抖，「你，你想干什么？」
「秦瑶，我得不到的你也休想得到！」
此时我才注意到，房门和窗户都被钉死了，不大的房子，放了好多个塑料桶。
季恬打翻塑料桶，汽油汩汩流出，刺激的气味钻入鼻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秦瑶，」季恬诡异地笑了，「你就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我拼命地挣扎，手腕甚至被磨出血，可仍旧无济于事。
季恬掏出火柴，松手，地上瞬间起了一道火舌。
在汽油的作用下，火蔓延得很快，浓烟模糊了视野。
不出意外的话，我很快就要命丧于此了。
头顶横梁落下，重重地砸在我手臂上，我没忍住，痛呼出声。
失去意识前，我迷迷糊糊地想，好想再见爸爸妈妈一面。
还有季言川，我走了他该有多伤心啊。
但是希望他不要伤心太久，毕竟未来的路还长。
最后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一道身影疯了一样冲向我。
6
「嘀――嘀――嘀――」
「嘀――嘀――嘀――」
眼皮上好像绑了秤砣，只是睁开眼睛，就已经耗费了大半的体力。
「瑶瑶！你醒了吗？」
「瑶瑶！」
我费力地偏偏头，季言川胡子拉碴地坐在床边，双眼布满红血丝，憔悴得好像一个月没睡一样。
紧接着，一堆医护人员鱼贯而入，我就像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朦胧间，好像听见有人说：「病人既然已经醒了，就代表没有生命危险了。好好休养就可以。」
好累啊。
季言川握着我没输液的手，「瑶瑶，困了就睡。我一直都在。」
待我再次睁眼，季言川已经梳洗干净，不再像上次那个野人一样。
「季言川。」
话音一落，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个公鸭嗓是我的声音吗？！
「瑶瑶，」季言川俯身轻抚着我头发, 声音哽咽，「别担心，医生说你好好休养就可以。」
「季恬没死，但她下半生会生不如死地活着。」
说完，一滴泪落下。
我用气音说道：「既然我没事，你哭什么？」
「心疼你，原本你可以不受这个罪的。」
我也抬手摸了摸他，「不是你的错。」
季恬洒汽油的时候，忘了往我身边洒了，所以我身上只有骨折伤, 还有吸入浓烟造成的肺部损伤和声带受损，好在都能恢复。
医院养伤期间, 我过得堪比慈禧太后, 我爸妈飞回国内照顾我，季言川更是干脆把办公室搬来了病房。
「季言川，我要吃苹果。」
季言川闻言, 连忙放下电脑，切好苹果, 插上牙签, 一块一块喂给我。
我妈都看不下去，「小季, 她右手又没事，你让她自己吃。一天天快懒退化了。」
季言川笑笑, 「没关系妈，是我担心瑶瑶累着。」
7
两个月后, 我出院了。
第二年春天，一个草长莺飞的季节，我们举办了婚礼。
季言川没有邀请季家的人, 他说，他欠他们的已经还清，余生该他们来偿还欠我的债了。
不过他倒是邀请了我们高中班主任。
季言川笑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牵着我的手得意洋洋地说：「老师，当初我就说, 我一定会娶秦瑶的，你还不信。这下信了吧？」
宣读婚礼誓词时，我哭惨了。
「秦瑶, 其实人生而孤独，而我恰巧又是最孤独的那一类。我与父母缘浅, 亲生父母弃我于冰天雪地, 养父母置我于死地，我曾埋怨世道不公。可遇到你的那一刻，我才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我遇到你。你的到来，可抵岁月万千磋磨。」
我泣不成声, 只能在心里说。
「季言川，遇见你，荣幸之至。」
（全文完）